论拖延——塑造你未来行动的艺术

短篇博文 24：论拖延——塑造未来行动的艺术 — Neel Nanda

7月3日

作者：Neel Nanda

（注：这是一篇关于如何制定计划与克服拖延症的文章。其中有一项极其有用的子技能叫作 Murphyjitsu，它是一种能让你更好地利用直觉来制定计划的技巧。我 在这里 附上我曾就此开展的一次工作坊的笔记，我认为它对本文会是很好的补充。）

（我那篇探讨 系统与意志力 的博文同样也是很好的补充。）

引言

我骨子里就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拖延症患者。更糟的是，我同时还是一名数学家，我受到的训练让我只对存在性证明和理论推导感到兴奋，而往往忽视具体的执行细节。结果就是，在通常情况下，我真的非常不擅长切实地采取行动或是顺应我的渴望去行事。

我经常会冒出绝妙的点子，却很少为它们采取行动。我可能听说了一本超级值得一读的好书，记下了一篇我想去查阅的文章，想起了一位我应该发消息问候的朋友，或者得知了一个也许能狗解决我的某个问题的绝佳点子。这些念头会在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而且听起来值得一试！这确实都是我真心想要做的事情。但经验表明，我常常会把它们抛诸脑后，极少、极少真正付诸实践。这真的的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人很容易陷入经典的学者思维陷阱——永远在想，从来不做。我有一堆想做的事情，却总是迟迟无法着手开始。这篇文章要分享的就是我用来解决这些问题的工具。

而这也正是我经常在别人身上观察到的问题！如果你对这个问题深有同感，我强烈建议你切实尝试一下我要列出的那些方法，因为这种情况真的很普遍。为了让你有更加切身的体会，我建议你现在立刻设一个 5 分钟的倒计时，列出所有你目前正在拖延着、迟迟没有着手去做的那些事情——如果你和我的情况一样，那这一定会是一份长得令人不安的清单。

此外，我想也还有这样一类人，他们一直阅读并喜欢我的博客，也觉得我有提出一些有趣的、值得付诸实践的想法。然而，依照经验，他们至今没有做任何事将其付诸实践，而且大概率永远都不会。这篇文章正是为你而写的。

做计划的心态

我认为所有这些执行上的失败根源在于做计划的失败。人们很容易把「做计划」理解为坐下来精心构思的过程，要想出一套审慎且一丝不苟的策略以应对某件事情。但我将做计划定义为一种通过塑造你未来的行动以达成目标的艺术。制定一份审慎详尽的策略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

我认为这种心态很有帮助是因为，每当我产生一个想法却迟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时，这实际上就是一种计划上的失败。并不是因为我从没制定过计划，而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做的计划是「假设它自然而然就会发生」。最糟糕的计划就是你从未制定过的计划，不幸的是，这正是最常见的一种做计划的失败，因为这个世界默认的运行状态就是你会遗忘你的目标，并因此永远无法实现它。所以，做好计划所需要的第一项技能就是要学会如何去制定计划——如何让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变得像是一件值得为它做些规划的事。

这背后的深层问题其实关乎 意志力与注意力——记住去做某件事是需要消耗注意力的，而去执行它也并非你默认的行为，因此需要付出努力和意志力去做。此外，你的直觉是极具误导性的——人很容易盲目乐观，从而陷入计划谬误。你会想着我总有一天肯定会抽出时间去做的。但经验证明这不是真的！你的脑海里塞满了无数的事，如果其中某件现在没有被执行，它很可能就永远被搁置了，或是彻底被遗忘。所以你唯一的干预点就是在当下觉察到它并采取相应的行动。你需要培养出觉察与反应的技能，而且这种反应必须发生在当下，因为这是唯一的干预点——如果你在这时失败了，你就彻底输了。

听完这些，你也许会本能地觉得内疚，并感到有义务去做点什么。你或许已经能在当下注意到到这种拖延，能感受到内疚，并且决心这次一定要把它完成！——这是在 按下「试着再努力一点」的按钮。做计划并非关于试着做什么，而是关于做什么。你绝不会想把意志力耗费在这上面——任何需要长期消耗意志力的策略都是不牢靠的。这是一个需要运用系统性思维来解决的问题——要想在当时当刻作出反应，就意味着要去改变你会默认采取的行动。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棘手的难题，因为这种失败模式在 五秒钟层面就会发生——这绝不是你仅仅通过深思熟虑或者更加努力地尝试就能解决的事情。做与不做的区别是本能反射与思维习惯的区别，而去培养正确的思维习惯与仅仅去理解它们应该是什么样子，是截然不同的两项技能。这不是一个只靠更加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需要刻意且谨慎地去做！

进行觉察

解决的第一步就是觉察到自己没能制定好计划！我之前曾写作分享过 如何去觉察事物 ，现在正是应用这种技巧的绝佳时机！觉察可以拆解为两个部分——意识到你没能去做计划，并因此产生一种紧迫感。我发现有一个触发机制在这时非常有效，那就是将这种觉察与「我应该……」这种话绑定起来——在我说了「我应该找个时间做___」之后，我极少真的去把它付诸实践。

我发现「意识到」的这一步通常是更加容易的：说出「我之后再做那个」时，我心里往往会涌起一股不安——我知道这话并不完全属实，但我也不想去面对这一点；或者我会感到有些内疚，却又没有干劲去付诸行动。

关键在于「紧迫感」——产生那种觉得这件事真的很重要的感觉，觉得这件事是值得采取行动的、是我所真正在乎的。这一闪而过的真正的在乎足以让人打破惯性，让我愿意为此投入一些意志力。按照这个世界默认的运行状态，我并不会只因为「意识到」什么就采取行动，所以我必须有一个触发机制来打破这种默认状态。这里有一些小建议：

  • 去提醒自己你很可能永远也不会抽出时间去做它——这不是「现在做还是稍后做」的问题，而是「现在不做，就永远不会去做」。

  • 去觉察自己本能地想要忽略这个念头，并对这种本能反应发起挑战。

  • 去尝试将「克服拖延症」融入你的自我认知中——让它成为一种令你自己自豪的品质，并依此践行它；

  • 通常来说，这会是一件值得你努力去 为之感到振奋 的、非常棒的事情。

  • 去尝试激发你内心固有的动力——对自己说：「我可以现在就着手做点什么、也可以把它永远搁置，这是我可以自由选择的。而我现在选择永远不去做它」。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如果有，倾听你内心的这部分声音，并试着将它转化为更强大的动力。

  • 在练习了 Murphyjitsu 之后，去想象这样一个世界：现在我什么都不做，但是却能最终完成它。然后问问自己：「这样一个世界会让我感到惊讶吗？」

  • 这会触及你直觉中更为精确的一层，而将它转化为你的一种直觉性的知识会让它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因为惊讶正是一种相当本能的情感，它非常擅长击中并激发人的动机系统。

  • 一种理想的终极目标会是这样：每当你意识到你希望未来的自己去做某件事时，你都会问问自己：「如果这件事最终没有发生，我会感到惊讶吗？」——我已经部分实现了这种目标，并且发现这个机制超级强大。

注意，这种紧迫感并不需要非常强烈——只要刚好强到足以驱使你采取一点行动、而不是保持无动于衷即可。

作出反应

当你成功唤起了这种暂时的紧迫感，你能用它做些什么呢？它是一种能让你去付出一些意志力的冲动，但是单纯消耗意志力糟透了。你的目标是去实现目标，而不是在某种抽象的意义上去「使劲尝试」——达成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你的目标是改变你将会默认采取的行动。而解决这个问题的正确工具就是建立系统！你需要找到一些方法，让自己用最少的精力去改变这种默认状态——花时间去搭建起待办事项或日历等框架系统来辅助你自己会是一项极具回报的投资。

我的常用策略：

  • 把这件事加入我的待办事项清单，并在我每周的「清理待办时间」里去完成它；

  • 注意：如果你没有定期清理待办的习惯，那么这就算不上一个计划。这绝对是人们在使用待办事项清单时最常犯的错误。

  • 给朋友发消息承诺我会完成这件事，或者让他们来提醒我；

  • 注意：尽量让它足够具体，比如「我会在___时间前完成___」。这会让你很难找借口摆脱它。

  • 如果这件事有时间或地点限制，就给自己设置一个提醒；

  • 有个更好的做法是，我在 Trello 里设立了名为 Waiting 的看板，里面除了提醒事项什么都没有。这非常管用，因为即使我错过了某个提醒，我还是能在我清理待办时看到它。

  • 做些财务相关的承诺；

  • 我经常用这招来督促自己：我会承诺如果我没做这件事就要付钱给一个朋友，或者先把钱给他们，告诉他们只有在我完成了这件事后才能把钱退还给我；

  • 这种方法的约束力特别强，甚至有回让我不得不在一百多号人面前表演了一段极其糟糕的说唱。

  • 如果你觉得找朋友做这种事有点怪，Beeminder 和 Stickk 之类的网站也可以让你在不需要朋友参与的情况下实现这种方法。

  • 让计划变得具体。明确地弄清楚我需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第一步是什么样的、有哪些障碍会增加它的难度，以及我该如何应对这些障碍；

  • 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技巧——执行模糊的想法会困难得多，而且会消耗多得多的意志力；

  • 它尤其适用于那些比较宏大的目标！比方说，如果你想开始一个每日写作计划，这其中就会牵涉到许多决定。而如果你能预先决定好什么时候写、在哪里写、怎样写，以及写什么，执行起来就会容易得多。这会让它更有可能真正落地！

  • 把给朋友发消息或聊天结合进你的执行过程中通常也是一个很好的小技巧——在和他人的交流中我能更容易地理清自己的思路，而且也不那么费力。

  • 在日历中为这件事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并将它安排进去；

  • 注意：只有当你坚持执行你的日程安排时，这个办法才有效。

最后，如果有可能的话，现在立刻就去做。如果一个行动可以在不到 5 分钟内完成，那就培养直接去做的习惯。万事开头难，所以要是你能在 5 分钟内真的开个头，那就立刻去做吧！设定一个 5 分钟的倒计时，看看这段时间内你推进到什么程度。

一种常见的失败模式是，上述这些方法对你来说都没问题，但在与人交谈时你却觉得这么做太尴尬了。「让我先给这件事设个提醒事项」，这在社交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至少在我交往的人群中是这样）。天呐，想想要是你在打算采纳某人给你的建议或推荐时说：「嗯，这主意太棒了，但我肯定会忘掉的，让我现在就记下来以确保我会去做。」，对方听了一定非常受用。

这还有一个有趣的变体：当你给其他人提建议时，你很容易就能识别出这种失败模式。如果你在这时候明确地向他们指出来，问他们：「如果这事没做成，你会感到惊讶吗？」，这能非常有效地激发紧迫感。我认为提建议时最有价值的部分并不在于信息的传递，而在于促使某人从思考转向执行：唤起他们对这件事的责任感，帮他们把计划具体化，并协助他们把「切实去做」变为默认选项。额外的好处是，要是他们确实会对这件事最终没做成感到惊讶，你也可以适时退让，而且毫无损失！良好的社交技巧应该懂得如何体面地收场。

结论

总的来说，我在克服拖延症这件事上依然做得不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当下作出反应的能力已经比以前强得多了，而且我认为这是一项极具价值的技能。如果你对拖延问题感同身受的话，我强烈建议你也尝试自己培养这项技能。尤其是如果你对这篇博文中的内容非常赞同、想要把这些主意付诸实践，却至今还没有切实采取任何行动——要知道，那些你从未付诸行动的想法简直是既没用还有害，它们白白消耗了你的时间和精力，却不能带来任何结果。

这很困难，因为把想法付诸行动并不总是最好的主意——进行优先级的排序至关重要，而且很难做到。我认为重要的是首先把在当下作出反应的技能培养出来，其次再解决优先级排序的问题——反过来的话会难得多。建立相应的系统把任务加入待办清单，然后再进行优先级排序。排序和执行调用的是你大脑中截然不同的部分，不能同时兼顾两者。

归根结底，拖延*真的是一个很难摆脱的习惯。有部分的原因在于，即使你知道该怎么应对它，你也很容易对「应对它」这件事本身产生拖延。于是你就会陷入像第 22 条军规（catch-22）那样的进退两难困境。而打破这个怪圈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感受那种紧迫感**：你对所有事情都会拖延吗？如果你对这件事永远无动于衷，你会感到惊讶吗？

那样的人生是你会乐意过的吗？此时此刻，为了向你想成为的那种人迈出第一步，你能做些什么？